
——总希望
二十岁的月夜
能再回来
再重新活那麽一次
春夜的雨是如此的轻柔。迷迷蒙蒙、淅淅沥沥,正如芸窗内舒缓缭绕的古曲。
忙碌一天的人们早已酣睡,除了雨声点滴着《云水禅心》的清音,此刻的世界
幽静的出奇。
我原知道,这样的雨夜若不早睡,定要惹得许多的麻烦。就像现在,少有的安闲
被子训同学寄来的照片牵扰得纷纷乱乱。原因简单的很,就想看一下金水河,——一
个二十年来无时不在流淌着我青春岁月和美好怀想的大学时的情结。想必是同学曲解
了我的本意,毫不思索把这河的最新容颜展示给了我。
不用我再罗嗦,聪明的你也知道,这不是故宫的环带。但初看照片时的惊奇,
仍使我联想到元代马祖常的《玉河诗》:
御沟春水晓潺潺
青似长虹曲似弦
流入宫城才咫尺
便分天上与人间
这么美好的景致也没辜负诗人如此深情的感叹。我,可就惨了。眼前的风光着
实旖旎,只是再也找不回这仪态万方、雍容华贵的少妇作姑娘时的那份清丽与淳朴。
不解达观的我,只能一边感慨“良辰美景奈何天”,一边让仅存的记忆重温金水河
过去的美丽。
当时的金水河和二七塔、西柳湖、碧沙岗公园一样风光无限(至少我是这样
认为)。那是大学时代一种炫耀的资本,可以作为外地同学、老乡来探问时的留照
纪念。金水河因为横穿校园的缘故,当然算知交了。冬春的金水河因雪的普白、绿
的疏浅,再加上寒冷的客观,在我心中一向没有它的位置。唯独夏初以后,金水河
像盖头初揭的新娘,满面的娇羞掩藏不住摇曳心旌的迷人风光。
蜿蜒而过的金水河,除了横陈河上用于连接文理两个学院的一座水泥过桥,整个
河身飘溢着泥土的芬芳。软泥的河底拖着不算太宽但却一览无余的河面,偶尔露出水
草的地方,颇像小小的绿洲,绿黄相间的浮萍榆钱般疏疏地漂浮在平缓的波里。河的
两侧是铺满野草杂花的护坡,偶尔一线的空白则是下水的小道了。金水河的南北两岸
在景致上是各不相同的,除了都有一条起伏不平但光滑细腻的土路,以及深可没足的
连片的青草。南岸地域开阔,临河的绿茵宽展绵延但不规则,这里多是师生晨练、恋
人躺坐、或三五成群的学子嬉闹散步的所在。一个人在这里是不可以独处的,夕阳欲
下的傍晚、沿河柳丝曼舞的每一株树下、河面金光耀眼的幻影里,都有无限的惆怅和
迷茫。孤独一人能感觉到处处都有生动的故事在引人向往,甚至用于掩饰神情的课本
也有了细草萌芽般的望春的味道。月明的中夜,夏风依然送来花的芳香(此时不要去
管其他黑影的徘徊),若与异性走在这条道上,或者想起异性平时来往的信件,便有
一种恋人的情怀氤氲弥漫。怕有那种伤情,我很少一个人独处。草坪的南面是林木蓊
郁的讲师的住区,远处只可看到未被遮藏的白色建筑物的顶端,在河的倒影里就没
那麽清楚了,像刚着了色的西洋油画的轮廓。遮天蔽日的林中的小径我只走过一次,
是在课后的下午。
南岸是温馨的梦,像恋人的柔影,时时在我的记忆中盘桓。
那是夏日最美好的去处。
像候鸟一样的我心情,到了秋季就要迁徙北岸。这里远没有南岸的阔展,高大的
白杨列队似的守卫在金水河与教学区的中央。清一色的树,清一色的墙,端端正正,
明明朗朗,甚至绵延在幽暗的铁护栏边草坪中的杂花,也承袭了一样的色斑。在这里,
只能感触到秋意的清寒与伟岸。微雨的秋夜,你站在幽静的临岸的路上,除了雨声准
听不到一丝的杂响,秋虫也销声匿迹,只有稀疏的路灯在河水中荡漾着微弱的夜光,
间断有序的雨滴和悠悠疏散的秋叶似乎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自己的心间。这样
的夜里,唯一能增添情趣的便是校门口临河的夜宵小摊,断断续续的学子会要上一碗
馄饨,或者煮一包两角钱的方便面,坐在幽暗的路灯下慢慢享用不敢经常的夜宴。摆
摊的老太太忙活完后,则会移凳在你对面,慈母般微笑地看着你,让你感受到那份遥
远却又近在眼前的温暖,有时也会问一下你急于想说的家事,话儿不多,但足以在岁
月刻下的睿智里把你的清愁消磨。吃完夜宵你便可以收起依然缠绵着的兴致,一人或
者结伴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这金水河与我有太多的情结,然而,现在的我依然迷惑:
你是我的讲师、我的恋人,还是我美好情感的启蒙者。
毕业时的晨与暮里,眼漾泪光的我是如此苦涩的向你吟唱柳永的别歌。你只是沉
默,可谁又能告诉我,我的离怀是怎样比水的呜咽还要惨淡呢。
黄昏的岸边、发光的河面、温馨的小摊。。。。。。。。。。。
儿子的呓语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古曲也已停止,而窗外依然淅沥。


